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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遁入空门,只因红尘深深亏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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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3-15 15:55:50 |显示全部楼层
  你遁入空门,只因红尘深深亏欠

  外婆生育四男四女八个子女。在那连三餐都难以为继的年代,她居然还领养了一个,真是匪夷所思。大约,困在贫瘠而落后的乡间,对于人生很难有丰盛饱满的追求。所以,没有人生,只好生人,传宗接代是至关紧要的事。为免儿子娶不上媳妇,领养一个总是好的。

  自我记事起,小姨就经常来我家,带我玩耍或给我妈帮点小忙。她的脸有些浮肿,还长着很多雀斑,走路也有点瘸,实在算不得好看。然而,她总是咪咪笑着,神色有说不出的温柔。这是常年愁容的母亲比不了的。

  那会儿,我大约也就四五岁吧。虽少不更事,也隐约懂得童养媳的艰难处境。因为时常会听到某某某虐待童养媳的事情,而我自己也曾亲眼瞧见邻居家的阿太阿婆如何苛待自家媳妇,对童养媳,那就更不假辞色了,动辄叱骂。调皮时,妈妈常以此吓唬我:“你不乖是吧?不乖把你卖给人家当童养媳。”

  外公外婆自然不会虐待她,但子女众多,压力繁重,日日疲于奔命,和亲生子女尚且不亲密,何况是个童养媳呢?所以,小姨也并未享受过多少温暖亲情。舅舅们自有男孩天生的顽劣,加上小姨怯懦老实,她自小也没少受捉弄。但小姨并未因此悲伤郁愤,她对每个人都充满善意。

  她包揽大部分家务,也经常来给妈妈帮点小忙。一来,是因我妈嫁得近,二来,是我妈待她素来不错。我妈常说小姨可怜,自小离了爹妈,无依无靠。换做是她,便是苦死累死,也断不会舍下自己的女儿。

  若是日子就能这样平淡无波地度过,于小姨而言也是幸事。然而,时光会走,人会成长。很快的,舅舅们也就到了娶亲年龄。然而,他们个个长相英俊,又出外打工见过世面,是决计不可能接受小姨这样的妻子的。所以,外婆就送小姨回她的生身父母家。

  要说小姨那时已经成年,里里外外也能帮上忙,家里该有她的一席之地。然而,她的家人真是生生糟践“亲人”这个温馨的词。哥哥和姐姐整天指派她干活还不算,还时常打骂,出口嘲讽,笑她没人要。

  而她的父母呢,简直就是“可怜天下父母心”这话最好的反证。认为她给家里丢人,从没给过她好脸色。据说小姨出家后,因身患疾病,需亲人签字,他爸恁是不肯签,后来还是一好心叔伯帮她签了字。

  小姨终究逃离了这个家,出去打工了。后来听说她交了男朋友,再后来又听说她被抛弃了,再后来,听说她出家了。被弃之后,她曾自寻短见,跳下悬崖没死成,万念俱灰,遁入空门。

  期间,她收养过一个女孩,着实享受了几年旖旎温情,但随着女孩长大,便再无法接受一个“尼姑”养母,终究弃他她去。小姨,又恢复孑然一身,青灯古佛。

  小姨身在庵堂,始终心系红尘。我们这边若有啥人情来往,她从不落下。或许,唯有在这儿,才有过真正属于她的温暖,即便少得可怜,终是聊胜于无。

  我妈劝她,你孤身一人,这些人情钱都是收不回去的,要留点钱傍身,不用回回都跟。小姨摸着光头,憨憨地笑着。那模样,与她少女时期一般无二。然而,时光终究已经将那个善良淳朴的少女冲散在红尘。

  不久前,外婆80大寿,小姨也来了。葛衣芒鞋,在一群红尘闹客中显得分外刺目。我走到她身边,喊她:“小姨……”

  她笑望着我,说:“夏,你这么大了。”

  是啊,我已长大,为人妻,为人母。然而,在你的记忆里,我定依然还是那个调皮捣蛋的野丫头吧。而我多希望,你一直都是那个长相平凡但笑容澄澈的小姨。

  你遁入空门,只因红尘深深亏欠,我想,小姨并非看破红尘,甘作方外之人。而是,这尘世,一直深深地亏待她。若是待看尽繁华,参透冷暖,再于一隅清闲之地享受平淡,那是一种宁静安适,是真正的修行。然而,若是因人世万般苦,求而不得,无从适从,终究逃离,却陷入更大的虚空,总是让人心痛。文章来源:[url]http://xanszjt661.cc[/url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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